南风过境

罅影划重楼(10)

为了留在张启山家, 红二可是废了不少心思。
那狡猾的小脑袋一转,生生把红老爷子哄得一愣一愣的。说什么自己来了张启山家深受张家人稳重踏实的精神震撼,自己一定要留下来学习学习,痛改前非。红老爷子一听,哟嘿,这成天上房揭瓦,净给自己惹事情的小祖宗终于良心发现,要改过自新了!甚是受用,赶忙派人向张老爷子道谢。张老爷子倒是被闹的一头雾水,哪里来的什么稳重踏实,红二不就来自己家吃了一顿饭吗,这也能看出名堂来?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啊!
二月红顺理成章的就在张启山家长住了下来。没有了红老爷子的暴力管教,天天睡到太阳晒了屁股才迷迷瞪瞪爬起来,也不用吊嗓子上妆,天天喝茶逗鸟,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但最让他高兴的自然是张启山小朋友精湛的厨艺,天天换着各种花样伺候着自己挑剔的胃。
“哎,要不我以后来就死乞白赖住你们家算了。”红二从后面猛地一跳,用两只手挂在张启山脖子上,张启山被他一闹却依旧稳稳当当地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专注着手下的事情。淡淡的开口说:“我们家可不养外人。”二月红一听不乐意了,皱起眉头说:“什么话,说的那么伤人,我不是你好兄弟吗?”张启山将手里刚做好的甜点塞了一个进红二嘴里,嗯,不错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满足的点了点头。张启山看他点了头,一笑“把你以兄弟的身份接进来了,那要是其他的弟兄也挤破头往我这里来,你说我怎么办?”红二一听,嘿,说的也是啊!不行不行,张启山的厨艺他可不想和其他人共享。一脸献媚的坏笑道“外人不成,那就做内人。我来你家给你当夫君不就好了,看看你这张小脸蛋。”一边说着还特别流氓地用手指挑起张启山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贼嘻嘻的笑着又说“长的挺俊的,就是表情太寡淡了点,面瘫可不是好习惯。不过嘛,看在你那么会做饭的份上,小爷就勉强接受了~”张启山邪邪一笑,转身擒住二月红的手,将他围在自己身下,眼中带着一丝狡猾,看起来十分霸道的说“哟,来的路上是谁说我是他夫君的?怎么现在又反了过来了,嗯?小娘子。”红二打小就只有自己对别人耍登徒子脾气的时候,哪有别人调戏他的理,除了那臭不要脸的苏二公子就是这张启山了。不禁老脸一红,张启山又笑问“看来小娘子害羞了啊,要不要为夫安慰安慰?”红二一把推开张启山“流氓!”张启山无辜的摊了摊手说:“这不是你先调戏我的吗?”红二顿时觉得,眼前这一脸小人得志的张启山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披着羊皮的狼!恶狠狠的瞪了张启山一眼,明明是自己调戏人家,结果调戏不成反被调,自个儿打了自个儿一巴掌,心虚的跑出了厨房。

罅影划重楼(09)

第八不见了,下次补😂😂

张启山自刚刚钻进了红二被子里后就觉得身上热乎乎的甚至有些发烫,不知怎么的心情颇好了起来。
红二一脸嫌弃看着他,把张启山往旁边推了推
“哎哎哎,冻傻了啊你,在这瞎乐呵些啥,过去点,别影响小爷我的形象。”
“哟,冻傻很不是拜你所赐。我和你走你还嫌跌份了啊?”见红二不吭声,又不要脸的往他旁边靠了靠。凑近红二耳语道
“你这样子,真像个小怨妇。”
说完赶紧笑着躲开。二月红又气又好笑,顺着张启山的话头说:“那可不,有你这样的夫君,不得憋屈死。”话才出口却又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女的了么,刚想开口辩解,可张启山却不让他有这个机会又抢道“呀,我只是说你像小怨妇,可没说你夫君是我。啧啧,原来你对我图谋不轨啊~”二月红这次不再留给张启山逃跑的机会,抓起一把雪往他脸上砸去。张启山躲避不及,被打了个正着,擦去脸上的雪水踏踏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红二一听心头一紧,慌了神。懊恼自己今天可是害惨了张启山,用手小心翼翼帮张启山擦干了雪水,再一次不好意思地对张启山说:
“对不起啊,你这样怕是要感冒了。”想着张启山要是病了,估计自家老爷子要怪自己赖了床害张启山被冻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说“要不这几天我留在你家陪你消消闷,要是病了的话,我伺候你几天算是赔罪?”张启山对二月红不知怎么了,就是拒绝不了,点了点头“也成。”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张府。张府的小厮丫鬟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两人过来恭恭敬敬鞠躬喊道“少爷,红少爷。”张老爷子也走出来接二人“快快快,外面冷的紧,进屋里去。”
张府和红府大有不同。红家几代人都是唱戏的,家里难免喜庆颜色多了些。张家则不同,几代人都是军装在身,家中大多数以稳重的深色为主。虽然说深色多但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死气沉沉,相反布置得十分别致大方。
高高的门楣上有几道不同于寻常富贵人家哪些俗不可耐,金灿灿的牡丹花样,而是几笔粗犷又不失大方的黑龙闹海细纹;进了门,一棵巨大的苍木拔地而起,看上去已有百年的光景。最引人称奇的是这看起来直入苍穹的巨木树身上布满了细细的花纹,二月红好奇的用手摸了摸,心里感慨到“这家伙可真了不得。”张启山像看透了二月红在想什么,开口淡淡解释道“这树打小就在树身上刻满了花纹,随着树的生长而舒展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二月红不禁暗自佩服张家人手法的奇妙。树旁还有一条直道,用上好的樟树木雕刻着花纹。二月红一路惊叹不已地随着张启山来到张府的厨房,只见小八一脸焦黑的站在灶门口发着闷气,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呢,不就是黑了点嘛,将就着看看呗。”小八扬起黑乎乎的脑袋来。
“我的天,把你放进煤堆了绝对是一家子的啊,哈哈哈。”二月红边说边笑。
小八自觉没了面子,赶紧扯开了话题“我说你们俩个是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是不是,怎么现在才回来。”红二一听,笑声凝固在嘴边,动了动僵了的嘴角一脸哀求看向张启山。张启山末了一笑“我睡过了。”小八愤世嫉俗地拍了拍张启山的肩头说“看吧,你还说我懒,自己还不是跑回来睡回笼觉。”“得了得了,你们俩个没完没了的杠上了,快快快做饭,小爷饿死了。”红二感激地看向张启山又嘴馋地吞了口口水。
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张启山卷起袖口,系上围腰来。一本正经的他这样一装扮看起来孩子气了一些,嘴角有明显的笑意,像极了勤勤恳恳的人夫。手上行云流水的动作让红二一脸震惊,天啊,你确定这个人是九门大少爷而不是酒楼大厨?
一阵阵香气引的小八和二月红两人直吞口水,不断催促张启山到底好了没有。张启山之前特地打听了一番红大少爷的饭菜喜好,知道他喜好吃甜食,特地做了好几个拿手的点心。
二月红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玲珑小巧的糕点放进嘴里,张启山忐忑地看向二月红,生怕他说不好吃。那糕点入口即化,不同自己常常吃的甜食,这糕点不是太腻,有一股清甜的花香,化开来以后溢满整个口腔,好像吃了第二个一样久久回味在脑海里消散不去。红二惊喜的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你来我家做大厨吧!”
张启山总算是松了口气,哈哈笑了。一顿饭过后,二月红摸了摸吃撑的肚子问张启山
“ 你可是大少爷,怎么会做饭呢?还做的那么好吃,我家大厨都没你这手艺。”张启山喝了一口茶说“我小时候想当个大厨,就让我爹给我找了个厨师学做菜。”
这番话再一次刷新了红二的世界观,九门里自己最调皮捣蛋,而张启山是出了名的稳重踏实。大家都认为那红老爷子定是宠着红少爷的慈父,而张启山的父亲应该是教导有方的严父。可现下这情况似乎正好反过来了,二月红的爹是严厉的不行每天监督他吊嗓子上妆。这张启山呢,出自盗墓世家,居然自家父亲还请了厨子来教他做饭?没天理啊!心里默默叫了声惨,擦了擦嘴站起来对张启山说,
“说好给你唱戏的,等我换个装来。”说完拿起行头进了房间。
张启山琢磨着这小八常常和自己夸那二月红穿了戏装,比外面青楼花魁还漂亮迷人的紧,不禁有些好奇。过了一会儿,二月红换了戏装走过来。清秀的脸被专有的戏妆衬得娇媚动人,眼波流转摄人心魂,繁琐的戏服剪裁得当,细细勾勒出少年的腰身来。这一看愣是把张启山给看呆了。
“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清风习习透罗衣。
真乃是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问郎君家住在哪里,改日等门叩谢伊。
寒家住在清波门外,钱王祠畔小桥西。
许小之事何足介意,敢劳玉趾访寒微。
这君子老成令人喜,有答无问把头低。
青儿再去说仔细,请相公得暇造曹祠。
谢君子,恩义广,殷勤送我到钱塘。
我家就在红楼上, 还望君子早降光。
青儿扶我把湖岸上,莫叫我望穿秋水想断柔肠”
这是张启山第一次如此认真听《白蛇传》,那少年似乎真真把那见了许家公子的欣喜娇羞的白娘子给活灵活现演了出来,而那戏词里的西湖就好像真出现在张启山眼前。一曲唱罢,小八笑嘻嘻地对张启山说“看吧,我没说错吧,红二这唱戏的功夫可是一顶一的厉害。”
“你这戏可唱的好,看来我昨天救了你还真是赚到了。”张启山看向红二,红二心里喜滋滋的抬高了头说“那当然啦。”
这蹭了张启山的一顿饭,红二更加坚定了有些不想走的念头,别别扭扭的和张启山说“要不,我就留在你家住几天呗,你看行不。”张启山早见识过二月红的吃货属性爽快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刚刚在路上不是说好了吗,你留下来伺候伺候夫君我几天。”红二全然忘了路上这一遭,可为了吃,小爷忍了,“一言为定!”

罅影划重楼(07)


“小八小九,你们不是拉的寻死觅活在家里躺尸呢么,这么跑这里来了?”二月红这才发现一直石化在一旁的二人。一想起自己现下这尴尬的局面就是因为俩人缺席,自己厚着脸皮“拐带”了张启山才会发生的不自禁在心里骂了两人千百遍。
两人摸了摸发凉的后背,回道“说什么话呢,那么呛人,我们可是刚刚才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啊。”“就是就是,明明是你太不仗义,约好了装病不去赴宴,结果你还不是去了。”
“呸,去你丫的,你们什么时候和我约好的,我怎么不知道。”二月红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不对啊,那天我让仲舟去你家送帖子通知你了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瞎扯,什么帖子,我连仲舟人都没见过。”红二被他们是越说越糊涂,越发没有了耐心,急躁了起来。
“等等,我前几天好像见过仲舟。”
张启山思忖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道“那天正好下雨,我会府上时在路上遇见了仲舟。我见雨下的实在是太大,就让他进我家府上歇一歇脚,正好他也是要来发宴贴,我让他换了个干净衣服,你们写给红少的帖子不会是一并放在我家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话说。
“走吧,回去,这时候也不早了。”张启山再一次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径直朝和二月红逃出来的路走去,二月红和小九两人匆匆道了别,也快速跟了上去。
回到九门宴上,只见小五正一脸焦急地向外面看来看去。见那张启山和二月红不慌不忙似的往屋里走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问:“你们去哪了,找个水那么长时间。红爷刚刚找二少爷要你唱一段戏呢。”
红二暗自庆幸算是赶回来了,知道自己拐了人,闯了祸那老爷子还不扒了自己的皮。红老爷子看见红二直直地杵在哪里,走过来拉着红二斥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又跑哪去给我闯祸了,能不能学学人家稳重点。快,给在坐几位当家的叔叔们唱一段。”
红二知道自家父亲平时从不让自己在外面唱戏,说自己毛头小子,不配在大场合上班门弄斧。现下这样怕是喝醉了,笑道“好嘞!”
捻起唱戏的手势来,眸子里先前的调皮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娉婷少女的娇羞和温婉。启唇唱道: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性别别样娇。”
清亮的声音回响在厅室内,张启山惊讶地看向前面的少年,这平时自己觉得咿咿呀呀、吵吵闹闹的戏词从他嘴里吐出,好像就换了种味道。眼中的温柔像水一般蔓延上自己胸口,竟让自己鼻子一酸。
在座的人大都被二月红惊艳了,都没有想到这小小的温朗少年开口却是惊为天人,让人心头一酸,泪竟不自禁就涌了上来。
“非是我苦苦寻烦恼,意如珠儿手未操。我正富足他正少,他为饑寒我为娇。分我一枝珊瑚宝,安他半世鸾凤巢。”二月红轻轻唱着,大家反应过来后都纷纷对红老爷子贺道:
“这红家可是人才辈出啊,老爷子你当年就名响天下的大角色,二少爷年纪尚小就有这般动人姿态,将来怕也是名震四方的角儿啊。”
红老爷子一一笑着应到,二月红趁机跑过来对张启山说:
“你今天救了我,这戏算是送你的谢礼,你和小八他们也是至交,我们俩人也算是有缘,交个朋友吧。”
张启山却一脸委屈看着红二说“张某舍命陪君子,红少爷说这戏是谢礼,可这在坐的每一个人啥也没干,白白就听了去了,这是不是有些于张某不公啊。”
二月红一想,好像也对,自己这样是有点过分了,又想了想对张启山说“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这样明天我上你家,带上戏服单独给你唱一段我新学的戏可好。”
张启山闻言一笑“张某荣幸之至,二少爷爽快,你我从今以后就是兄弟了,有事便找我张启山,定当倾力相助。”
宴会一直过了许久才散,红老爷子兴头一上来,又重新唱起了许久不见唱的戏来
“还魂一见似永远,三尺长台不见血。
三生石旁莫再见 ,唱别久念灯火微。 ”
二月红打小就学戏,却从未听过父亲唱的这出戏。断人肝肠,似春莺啼血滴滴泪。刚想问一问一旁自己的哥哥这是个什么戏,却见自家哥哥面如死灰地站了起来,拉住还在唱戏的红老爷子说“我看家父已醉,要不今儿大家就散了吧,改日再聚。”
大家也明白这红老爷子是九门之中最为稳重的人,今天居然大庭广众下兴致冲冲就唱了起来。大家也都明白应该是醉了,便都起身互相拱手作礼道别,陆陆续续回了府。
临走时张启山对二月红说“明天我让小八来接你。”便也上马回府去了。
二月红是最后走的,坐在车里他依旧惦量着刚刚的戏词,开口问哥哥“刚刚爹唱的是哪一出戏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唱过呢。”二月红的哥哥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吩咐二月红“这戏词你以后不许再问。”二月红被自家哥哥这一张冷脸给吓住了,自己这哥哥虽然有点凶巴巴的,可是也是对自己宠爱有加,这样的脸色,即使是二月红犯了大错也没见自那么臭过。打了个寒颤奇怪道“我们不本就是唱戏的嘛,这么连戏词都要藏着掖着不许人问。”他哥哥瞪了红二一眼再次严厉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爹自然会和你说,切勿再问这件事。”红二极度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心里想这今天怎么那么奇怪,现在这自己哥哥突然因为一句词就神经质起来,愤愤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问。

罅影划重楼(06)

苏二公子看着红二一脸吃货样,似乎全然不把自己当下的劣势当一回事。是胸有成竹觉得自己没有杀伤力,还是说对那张大少爷有着必胜的信心?
张少么?
苏二公子把揽着红二肩头的手往腰间移去,姿势越发的暧昧,空气里的气息也开始燥热起来。湿热的气吐在红二颈间:“这张少爷是你什么人啊,你就那么相信他?我可是吃醋了呀。”
红二及其讨厌这样的感觉,明明自己和他并不熟而且还是敌对关系,可他却对自己作出这样亲昵的动作来。重心往下一沉,从那人怀里退了出来。
“你管得着吗?你算什么人。”红二转身恶狠狠地吼了苏二公子一声。
苏二公子看着空出来的臂弯,似乎伸手还能抓住一丝刚刚二月红存留的气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并且越笑越猛烈起来,眼角竟然还笑出了泪花。
“红少爷啊,你这张小嘴可真是无情,我可是伤心了啊。”语毕了拉住气呼呼的红二往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啄了一下。还想骂人的话就被这一吻生生憋回了肚子里,红二呆呆愣在原地
刚刚打得激烈闯进来的张启山一行人抬头便看见这幅诡异的画面,也陷入了这尴尬的气氛中。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是二月红啊。”
“卧槽”小八看着张启山说“这苏家少爷是有多饥渴,连男人都不放过,看来苏家缺女人啊。”
张启山回了回神,在众人YY之时踮脚一踩从楼梯上跃了过去,拉住早已心里阴影面积陷入黑洞的二月红往门外奔去。转过神来的小八和小九随后跑出赌坊,冲进了街对面的暗巷。
发现人跑了的苏家大少爷也不去追,对二楼上的二少爷怒道“你是不是疯了?大冬天发什么春!调戏谁不好,那可是九门的人!”
苏家二公子倒是不紧不慢地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急什么,我只是逗逗这只会炸毛的猫。”苏大少爷转过身往门外走去,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开口说:
“希望你只是一时的兴趣,二月红那人,我们苏家惹不起。你对他如此轻薄,你自己倒是明白只是闹着玩玩,可人家堂堂男儿身被你这么一羞辱,估计是怒了。”
苏二公子站在楼上看向门外,心想这可真是只有趣的猫。
二月红失去神采的的瞳孔渐渐有了些许的光芒,看着张启山有些硬朗的面孔竟然散发出温和的光来。发现了自己正在看他,脸似乎红了,别扭地把脸转了过去。本以为眼前的人会和自己翻脸,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可再一次让张启山觉得出乎意料的事很不幸又发生了,
“张启山,我的糖油粑粑呢!”二月红指着张启山空空如也的手一脸小媳妇样委屈道。
“……”

罅影划重楼(05)

被下了逐人令的那一人出了赌坊,站在赌坊门口,不一会儿就从小巷子里探出一个人来。
“苏大少爷。”
被叫苏少的少年看了看四周,吩咐道“叫阿殷关门,在叫几个人守好门口。一定要拖住时间,不要让其他人闯进来。”这 九门之后,我苏家可要好好招待招待。
红二执着棋的手微微发着虚汗,不经意间的开始有着细微的颤抖。 白棋劣势尽显,大龙已被黑子拦腰斩断,了无生机。那苏家二少爷玩味的看着红二,掂这手中的棋子不慌不忙地说 :“这局势已定,怕是没有再纠缠的价值了,公子认输吧。”
其实红二自己也知道这大局已定,可眼看自己处于不利的一方,想要拖住时间,希望在收完棋面上的官时张启山能够赶回来。
“苏公子,这官未收完,在下也是虚心向公子请教,知难而退怕是有点对不起这输了的代价吧。”
对方掂子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眼眸里又重新充满了玩味之意。
“九门红老爷家的二少爷,还请指教指教,你是怎么看出在下身份的”
显然红二并没有对苏家二少爷猜出自己身份感到诧异,自顾自地嘬了口茶水说
“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平常的富家少爷,可是刚才我弯腰绑腿之时,看见你绑腿时的手法与这赌坊里伙计们绑手方式相同,这就说明你是这赌坊的人。再者,这红木漆桌上的花纹繁琐复杂,自桌脚延伸。这是苏家内阁独有之纹,你可以穿着光鲜的坐于此位置上,接下来的事就不言而喻了。”
“哈哈,确是如此。你们方才打的这手势,乃盛唐之时大内侍卫的招式,本就流传不多,现下早已不用。能使用这样晦涩的手法,这长沙城里,怕只有九门之人了吧。如果不出我所料,你哪位朋友,应该是九门那家的少爷吧。”
二月红仍不动声色的笑着,现在双方都摊了牌。显然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之上,满屋子的下手可都是他的人,如果张启山可以赶回来,自己今天还能回宴席赶个晚饭,如若对方下手,自己怕是回不去了。
“你们九门,在这长沙城里势占一方。今天你我遇见也是一个缘分,交个朋友如何?”
二月红刚想开口,只听见那苏家少爷又说“要是红少爷觉得不妥的话,那在下可是丢面子丢大发了。九门不肯赏脸,我苏家的生意恐怕是做不下去了,那外面的伙计怕也是讨不了生计了。”二月红听了一惊,转头向外看去,这赌坊里的赌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七七八八,门也不知什么时候阖上了。糟糕,大意过头了!
“哪里的话,苏公子如此招待,红某怎能不领情,这朋友肯定是要交的。”说罢伸出了手来。那苏少爷也伸出手,却久久不见有放开的打算,脸上的笑越发意味深长起来。
“快!”张启山远远地便看见赌坊门紧紧闭着,那刚才的富家公子,不,确切的说是苏家少爷带着黑压压一片人守在门口。招呼了身后的小八和小九,二话不说上来就开打。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上来就翻脸不认人了?”苏家少爷盈盈笑问。
“人呢?让我进去”张启山拔出腰间的短刀就是一记狠手。
那人脸色一暗,嗤笑道“想进去?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二月红听见门口的打斗声,知道是张启山回来了,开口道“张启山,好样的,打死这帮臭不要脸的!小爷给你撑腰。”
苏家二少爷握着红二的手顺势一带,把人搂进了怀里,头轻放在二月红肩上,偏头暧昧的对着二月红说“哟,原来那是张大少爷啊,这今天苏某可真是有幸,见了九门上三门的两大少爷。”
红二见张启山来了,不知怎么的腰板就挺起来了,有张启山在他可就不怕了。没有回话,想要挣开身上的人。又大声向门外喊“张启山,我的糖油粑粑买回来没有啊!”
张启山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这都是什么情况了 他居然还惦记着那糖油粑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罅影划重楼(04)


张启山走在街上,化雪的天,冻人得很。可他却无心留意,浑浑噩噩的走在路上,总觉得把二月红留在赌坊里有些不妥。
天寒地冻的天气并没有影响长沙街的繁华热闹。过完年的大红灯笼还没来得及取下来,高高低低挂在门楣上,蜿蜒了一路,延伸向远处不见尽头。来来往往的人漫步在街上,冻的通红的脸上绽开的笑容映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时光缱绻,你我悠然。
张启山蓦地想起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向街尾赶去,尽力不再去想别的事。
“小哥,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唉,等等。”其中一个小公子哥从衣衫内拿出两根帛布绳,说“我们下赌时,有一个规矩,得用布绳绑住双方的小腿,以免赌局时有见不得人的动作。”
二月红听了一怔,这可对自己不利。张启山被自己叫走了,现在自己只身一人,保不齐对方会耍什么花样。虽说以自己的身手对付他们,再来几个也无妨,但是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沉思了一会儿委婉说
“这主意我没有意见,可这房里你可是有两个人,我的朋友已经出去了,万一我们被绑住了,被我朋友误会可就不好了吧。”
站在一旁的哪个富家公子瞬间明白了红二的意思,这分明是在下逐人令。不禁笑出了声,心想这‘小子’可是个人精
“公子多虑了,正好这天冷,我正准备出去走走。”语毕,转身下了楼。
红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再次环顾了四周,这摆设倒是简陋,一览无余。周围的赌客都自顾自的专注于手下的各色赌局,应该不会再有诈了吧。倒也坦荡荡的坐下来用帛布将小腿绑起来,暗暗用手一发力,将帛布绑在脚上,这样一来即使有了变故自己也可以马上挣开束缚。
再说这张启山一路来到巷尾卖糖油粑粑的赵娘家,这生意倒是和红二说的一样红火。人长龙似的排了一串,可这排到还不算是完事,那只是领牌号,领了号子要等着糖油粑粑一个个做好了,再按照号子去领。按照张启山现在的位置,要排到都得一个时辰,还得等人家一个个领了,如果二月红那边有什么变故,自己赶回去时怕是犯罪现场都收拾好了。
“张少?”
沉思间, 温润的少年音响起,讯声看去,却是生病未来赴宴的小九和小八。这小八小九和自己倒也是从小的伴儿了,常和八爷九爷来自家府上。出于优越的家教,疑问间仍不忘抬手给了个礼。
“你们不是生病了吗,怎还大冷天的在街上转悠?”
“那宴不过是一群老头子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些什么神神叨叨的事,我们只有坐在一旁喝水愣神的份,去了干吗?”小八忿忿不平道。
张启山一回想,嘿,还真是。两人转又笑着对张启山说“那次出去回来我就听说九门要聚首,就和小九说好了装病,等老爷子走了就出来赶集,这不来赵娘这卖糖油粑粑了。”小九又问“唉,可是你张大少爷怎么跑这来了?宴会怕是不会那么早结束吧。”张启山从头到尾简单复述了一道自己和二月红溜出来的事。
说来也怪,两人和张启山二月红都是打小的伴,两边都十分要好,可偏偏这张启山和二月红就从来没有见过聚过,今儿算是第一遭。两人听了,眉头就皱起来了。
“什么?红二和他们赌!找死呢不是。”
张启山闻言一愣,“红二不是说常常和你下棋么?”
小九更是急了起来“呸,那是让着他下,要是输了,他不得缠着我一天,就他那水平,怎么可能下的过那两个赌坊公子。”
“什么?!那两人不是普通富家公子么?”张启山隐隐觉得事情真的往自己刚刚想过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起来了。
“哎呀喂,合着你们俩什么都不知道就进去了。那两个人是赌坊家的两个小公子,打小就赌局里翻滚大的。我的爷啊,他傻你也跟着傻么?”
“遭了,跟着我回去。”张启山脸色一沉,冷的骇人。急忙赶回赌坊。

罅影划重楼(03)


“这既然大家来的都是赌坊,那么出手必有输赢之分。这赌注可得说明白。”那两人看着红二说道。
红二没想到这两个富家小少爷还计较这些金银,暗暗叫骂。抬眸笑道“那两位小哥想要多少钱呢?”闻言,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我们这装扮,像是缺钱的样子?”
张启山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像是有什么好心肠的人。幽幽开口道“你们既不缺钱又不要钱,我们两人孑然一身,却是再无他物。”“我们的确不要钱,可这我府上昨日走了一个书童,正愁明日会书塾没人陪。如果你们输了,这红衣小哥便来我府中给我做书童如何?”
二月红和张启山是什么人,这话里的意味怎会猜不出,这事儿恐怕并非做书童这样简单。
张启山摸上了腰间的短刀,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给二月红打了个手势
打?
二月红摇了摇头,回了张启山一个手势
静观其变
张启山不知道二月红在想些什么,这个茬可最好不要惹上,不说他会不会赢,这输了的话肯定是要打起来,在这是非之地把事闹大了,恐怕是不好收场。眸子越发冷了下来,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随之凝固下来。
红二一看这张启山一副要把人拆开吃了的样子,忙赔笑说“我和我朋友商量商量”拉住了在爆发边缘的张启山小声安慰“没事的,出入这等地界他们怕也是偷偷跑出来的,要是真打起来也不会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张启山还想说话,可红二一心惦记着街尾赵娘家的糖油粑粑,却也不想在与他啰嗦。
“一言为定,要是你们输了,就把身上的银票交于我们。”
两人一听,乐了,忙答应到“行行行,没问题。”
二月红趁张启山尚未爆发,抢先开口“你先去赵娘哪里排好队,哪里人多完了就连渣子也抢不到了,我拿了钱过来找你。”张启山一路上一直依着红二胡闹,可这次他的直觉告诉他,分开并不是好的选择。眉毛紧紧蹙在一起,冷声看向桌前的两个纨绔子弟对二月红说“万一人家输了不认帐……”这话未说完,两人却把话头抢了过去,“这位小兄弟多虑了,我们乃堂堂男子汉,说话当然是一言九鼎。还是说,你信不过你朋友?”红二一听,附和道“是是是,你赶紧的。”一边把张启山往楼梯口推。张启山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罅影划重楼(02)

第二章
红二一手拉着张启山,一手扒开前面情绪高涨挤在一起的赌客。左右环顾了一番,却发现这赌坊里都是些六博、马吊、麻将等老赌客擅长的事物,他心虚的咽了咽唾沫,转头问身后张启山“唉,你会不会玩这些东西。” 两人都是九门之后,虽说九门干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正经行当,但表面文章还是得做做,这把自家子嗣送去学赌的荒唐事怎么可能出现。张启山看着他,眼里不带一丝情感的摇了摇头。红二霎时间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没办法人张启山是自己拐出来的,总得对人家负责不是,再说了他红二的面子可不能丢这了。正想着,红二眼睛一转,看见了楼上执棋落子的手,一扫方才的颓废样,大声乐道“哈哈,看着小爷我大显身手吧!”
张启山看着这红二自从出来就一惊一乍有一出没一出的,不知道他这又是发的什么邪疯,心里默默想到:回去一定让红老爷子带着他好好看看大夫去。却仍旧跟着他往楼上走。
二楼和一楼就稍有不同,不完全都是赌客一窝蜂的聚在一起下赌。有人在座上喝茶,眼睛一转一转的,估计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有人则攥着手里的银票,满脸愁容,怕是输的不轻。而靠楼口边的另一侧则摆着一张红木漆桌,镂空的花纹刻在桌角上,繁琐的花纹顺着桌脚盘延而上。两个衣着不凡的公子哥对座在位,执棋白皙的手指倒是挺符合这大富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形象。可这文雅的手谈之事,到了他们身上倒是让人大跌眼镜“妈的,你这个孙子到底会不会下?”“奶奶的,你才不会下,嚷什么嚷,等你老子我好好想想”满口粗话,到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败家子玩意,白白糟蹋了这文雅之事。
红二松开拉着张启山的手,往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哟,这两位小哥的手法不错嘛。”
两人闻声抬头,一人挺直了腰板自豪的说“那是当然,我爷爷可是当年名满京城的国手!”另一个公子哥冷冷哼了一声“瞎吹吧你就,名满天下又怎样,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这模样,下个棋跟娘们逛街似的,磨磨唧唧。”另一个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不愧是口里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主,被人宠着顺着,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一根火星就足以燎原。红二见两人中招嚷嚷起来,忙道“唉唉唉,两位公子气度非凡,一看就不是平凡人,这吵起来多伤和气。我在此观望了二位许久,不然指教指教小弟我一盘。”两人望了望红二,个子不算高,身形因唱戏控制着平时饮食而显得比常人清瘦了些,穿着一件大红绣花长衫,披着一条狐髦黑纹披风,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的,觉得定也是这长沙城里的哪家女扮男装溜出来玩耍的姑娘,便递了个眼神,示意和他下一盘。
“那也成,看你这么诚恳,就下一局。”
“多谢两位小哥抬举”说着便往椅子上坐去。张启山上前拉住红二,轻声问“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会下棋么你,这两个可不像是什么好惹的货。”红二挽了挽袖口,给了张启山一个鬼脸“放心吧,小爷可是常常和小九下棋的,厉害着呢。”
这解老爷子家的小九倒是个下棋的好手,听红二这么说,张启山也不再阻拦,放开了拉着他的手。

罅影划重楼(启红/中长)

第一章
    二月红第一次见张启山是在小时候,九门聚首。
    跟在父亲身后的红二左顾右盼,一脸的不耐烦。哥哥顺手给了他一下“老老实实的,今儿人多,别闹。”红二手捂着刚刚被自家哥哥打的地方,白了一眼,小声嘀咕抱怨着。不防父亲却停了下来,一个不留意就撞上了老爷子。红老爷回首瞪了红二一眼,转身看着来人笑道:“启山都那么高了。”红二抬头,心想自己今天怎么那么倒霉。便看见了站在张老爷子旁边的张启山。
少年的脸有些许圆润,鼻子高高的,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自己,看见红二嘴角微微勾起了弧度。
“啧,什么玩意儿,比爷高了不起啊。”心里不是滋味的红二把头高高的抬了抬,踏上前一步。“叫小爷红二就行,二月生的,会唱戏。”说着伸出了手来。张启山嘴角笑的更明显了,握住来人的手说“张启山,一月份,‘会打枪’”最后的三个字特地强调了一番。红二一听就不乐意了,比自己高就算了,这强调了打枪是想说自己娘们似的?狠狠的瞪着张启山,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张启山倒也不介意,仍旧保持着嘴角的微笑看着他。
九门一般极少聚在一起,孩子们彼此都不大熟悉。大家坐在一块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偶尔说起一两句话却也很快的再次陷入沉默。
红二是个闲不住的人,见一个个绷着张脸,啐到“一帮搬翘!”(装矜持)扫了扫身边的一排人,小八和小九和自己赶了一趟集市回来,不知道吃了什么拉了个半死,人在家里躺着。这在座的都是些连一个单独眼神交流都没有的人,靠!怎么活。一晃眼,看见了坐在左手边喝茶的张启山,这小子虽说和自己也是交流不多,可好歹有过交流吧。横一横心,咳嗽了几声。可这张启山却对手里的茶情有独钟,愣是头都没抬一下。不得已,红二故意咳的更响了些。可那张启山却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红二恨铁不成钢的瞅着张启山,倒是身边的小五一脸担忧的问“你怎么了?”红二尴尬的笑了笑,他看向张启山,故意把声音提了提到“没事,就是口渴了。”张启山顿了顿喝茶的手,小五到“哎哟,你旁边不就有茶了吗?”张启山终于转了头,把手上的茶递过来,“我看你一直瞧着我,莫不是想我喝的这茶?”红二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明明知道自己在看他,居然还让自己闹笑话。笑了笑说“哪有的事,我是看启山兄这杯中茶水不多了,想寻个伴去倒水吃罢了。”“哦,是吗,那走吧”张启山看了看手中还算满当的茶水,不明意味的看了红二一眼,正对上对方一脸狗腿的星星眼,愣了愣,末了笑笑站了起来,拍了拍皱了的衣角。红二随机也满心欢喜站了起来,看向张启山,还算这小子没再闹什么名堂。便拉着张启山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小五摸头脑不着的看着红二椅子旁边满满的茶杯和桌子上的茶壶心想:这水不是在这吗,出门还要找个伴?